上海高考分数刚刚公布，这几天，志愿填报成为千万家庭的“终极大考”。有些考生和家长在高中老师的指导下自己研究，也有人报名志愿填报辅导机构，图一个省心。另一头，各大电商平台的直播间里，“今年分数暴涨、滑档风险剧增”“考得好不如报得好”“千万不要浪费每一分”的预警轮番上演。
在志愿填报的焦虑之下，线上几百到上万元的填报套餐都销量火爆。但这究竟是刚需还是“智商税”？记者通过多番采访与调研发现，在当下新高考制度下，很多机构口中的“信息差”已经越来越小，而志愿填报不能仅是一次分数的匹配，更不是在焦虑裹挟下的跟风。
志愿填报辅导成了上万元的生意
去年，刘虹（化名）的孩子从上海一所头部高中毕业，考入理想的大学。填报志愿时，她也花费几千元购买了一家机构的服务。按照刘虹的说法，机构的主要作用是减少“信息差”——现在互联网上有关于各个高校的海量信息，家长要弄清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购买机构服务的目的，是借助机构在海量信息中进行初步筛选，缩小范围后再由家长自己把关。记者咨询了沪上几所高中，正在尝试购买志愿填报服务的家长不在少数，花费的费用从几千元到上万元不等。
自2017年第一批新高考在上海、浙江落地以来，截至去年第五批新高考落地，我国参加新高考的考生已占绝大部分。新高考不区分文理科，多数省份采用“3+3”模式，为考生根据兴趣和特长选科提供了更大空间。与此同时，考生需要填报的志愿数量则翻倍，从过去以院校为单位，一名考生通常可填报有限的院校志愿，到现在以一所院校的专业（类）为单位，一名考生需要填报数十个乃至近百个志愿。此外，考生在高中阶段的选考科目也与大学专业志愿的选择相关。
一门新的生意——高考志愿填报辅导也就应运而生。有机构估算，2025年中国高考志愿填报市场付费规模为10.9亿元，同时有调查显示，超九成高考生愿意选择高考志愿填报服务，预计这一市场2027年将增至12.2亿元。
记者咨询多家线上志愿填报服务机构发现，普通服务卡售价多在百元级别，一对一人工咨询价格则从数百元到几千元不等，最高可达上万元。有机构客服向记者晒出了已付费的考生截图，十多位考生涉及各种选科。这家机构线上服务收费为2000元左右，线下则高达上万元。客服直言，线下服务需要一对一，来一名家长，有时候要陪一整天，卖的更多是情绪价值。
志愿填报筹划已前置到高一高二
何先生的孩子今年高三毕业，他对记者苦口婆心：“如果是高考出分再寻找志愿填报机构，那你的心也太大了！很多‘有心’的家长，早在高二暑假，甚至高一阶段，就开始考虑孩子选什么大学、匹配什么专业了。”去年暑假，他们花了3000多元报名了一家机构。机构根据孩子高三阶段的各次模拟考试成绩、春考成绩等，初步定制了几套志愿填报方案。“一旦孩子考试花边（即发挥失常）了，家长也不至于临时抱佛脚，一边安抚孩子情绪，还要一边理性地寻找志愿学校。”
一位长期带教高三年级的班主任向记者透露，实际上，不少学校在毕业阶段，也会请第三方机构、志愿填报机构的老师走进校园，为家长普及志愿填报的信息。“虽然平时学校有职业生涯规划课程，也会给前来咨询的家长一些建议。但一位老师不可能为全班几十个孩子精准制定个性化的填报方案，只能从宏观层面指导，剩下的工作交由家庭独自完成。”也有高中教师坦言，志愿填报是家庭的选择，高中老师过度参与也有风险。
复旦大学附属中学教务处副主任、语文正高级教师张慧腾告诉记者，高校志愿的选择，理论上不应该是临近高考才会考虑的事情。在高一高二阶段，学校就会为学生匹配职业生涯规划系列指导课程，引导高中生思考未来职业选择方向和大学专业选择。此外，复旦大学等高校专家深入高中学校开设的微课程，一定程度上也让不少中学生心中埋下了理想的种子。
不必过分迷信机构，专业匹配信息完全透明
虽然每逢考试季，志愿填报服务堪称火爆。但在一些社交媒体上，针对机构的纠纷也屡见不鲜。有消费者花费数千元提前9个月购买了某志愿填报服务的高端产品后，结果没得到任何服务，想要退费才发现“不退费、不能在媒体负面评论”等霸王条款；还有考生表示，自己花3000元购买了志愿填报服务，感觉辅导的老师还不如AI靠谱；更有大学生近日发帖避雷，称自己最近找志愿填报兼职，发现机构不敢发公司全称，无法立即签合同，满腹怀疑地去查，才发现经营主体去年就已注销。
花几千甚至上万元买的志愿填报服务，究竟有没有用？
多位受访者的答案指向同一个结论：因人因地而异。有网友认为，填报志愿靠AI和自己就够了，网上的资讯足够丰富；还有网友表示，很多所谓的信息差只有具体高校里专业教师才了解，机构所知并不比普通人多。
“家长不必迷信这些志愿填报服务机构，很多时候更多购买的是心理安慰。”张慧腾以上海的高考志愿填报为例说，上海高考成绩公布后，考生会知晓自己的高考分数、在全市的排名位次，此外，各个高校在沪招生计划、高校专业介绍也是公开透明的信息，在这种情况下，考生其实很容易圈定目标学校群。加上数十个平行志愿的填报机会，考生在填报志愿时完全不需要有太多顾虑。
某业内人士告诉记者：“在部分经济不发达、信息相对闭塞的区域，一些考生家长对全国范围内的各个高校了解并不多，故而容易受到那些所谓专业人士的鼓动，还有大量中等分段考生，他们可选院校范围很广，这时家长往往希望有人能够直接告诉他们选项。”
有资深业内人士对记者直言：“很多高考志愿类直播都是在制造焦虑。”部分机构渲染“今年分数暴涨”“一分滑档千人”的紧张感，夸大“毕业即铁饭碗”的专业前景，再将普通销售人员包装成“资深专家”，诱导家长付费签约。更有无视就业市场现实，在直播间发布极端言论，刻意污名化部分专业。
公共服务需进一步补位
面对鱼龙混杂的市场，家长与考生该如何理性选择？多位业内人士给出了落地的避坑建议，同时也呼吁公共服务要进一步补位。
首先要用好官方免费工具。教育部“阳光高考”信息平台、上海市教育考试院提供的多项数据资源，都是志愿填报的“好助手”。同时，伴随着高考出分，多所高校的招生组都已经前往各地开始招生并会举行多场招生咨询会，各高校招生办的咨询也都已经开通，感兴趣的家长不妨可当面与招生组老师交流。
上海师范大学招生办主任李钊辉更是提醒，当前大量线上低价套餐本质是软件生成的分数匹配列表，“筛选逻辑仅围绕分数、地域两大维度，对学生的兴趣爱好、个人发展诉求顾及不足”。从分数录取的角度看，这类方案不会出错，但考生入学后若对专业缺乏兴趣，很容易失去学习动力。“考生毕竟是活生生的人，有情感，有喜好，有自己的方向，不能只当成分数来匹配。”此外，也有高三老师表示，利用AI辅助志愿填报时，同样也需要家长进一步甄别。
多位高校负责招生的老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都提到，重要的其实不是高考志愿，不论什么分数的考生，都应该对自己的大学生涯有一个长远、可落地的规划。“其实，从教育公共服务的角度看，志愿指导的关口应当前置。”李钊辉建议，高中学校要更加重视职业生涯规划指导和相关课程的建设，配备专职的生涯规划老师，从高一选科阶段就开展生涯教育，而不是等到高考后临时抱佛脚。当考生对自身兴趣、专业方向有清晰认知，自然不会被焦虑裹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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